一
我注意到孙启放不少诗歌中都有一个意象“影子”。比如《松柏赞》《价值论》《无妄之水》《释义》《立冬帖》和《度物论》等。我们先看《价值论》:
向死而生。死亡,已经在场。
我凋谢。
一池枯荷的败落颓废之美
细碎的盐粒,是生命体析出的糖霜
哦,请加速你的败落
请加深你的颓废
请抱紧你胸口的惊心动魄之美!
我的悲伤出于何处?
价值论冷笑不止。
我只是一个影子
我只是一个
被自身悲伤返照出的人形。
“我只是一个影子”,那个深度思忖生命与死亡的“我”才是更真实的存在,但相对于世界之“相”,这影子似乎更真实。所以诗人说:“这个世界,无非/由我,以及我之外构成。/事物蜂拥万古茫然/一切都会发生正在发生;/我立于镜面前/与这正邪间的世界交换各自的影子……”(《度物论》)。在《立冬帖》里,诗人说到在季节轮换的倾轧中不会发生“魔变”的是“我的诗歌”,它“像一片影子,被无情压缩”:
秋破,冬立
犹如暗箱操作的一瞬
我正好在这魔变的一瞬间醒来。
窗玻璃上有稀薄的雾气;
我所见的一切事物都有稀薄的雾气。
我看见中年水箱中最后一滴水
聚于龙头,欲舍不舍,却
总归滴下,总归无情。
我的诗歌正在秋冬对阵的倾轧中
不会魔变。
像一片影子,被无情压缩
成色由灰到浓
而浓黑恰好是我期望的
恰好,可以淹没季节的尖叫。
一场大雪已经不远。
我得收束自己谨慎的预测
白茫茫大地
是否,真如我想象的那样干净?
“影子”是从自我析出的一种存在,它如同“我的诗歌”,它是“自身悲伤返照出的”,写作中的丰富感受来自于“影子”之存在,但作为人之生存,我们又时常要逃避“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