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兵
世舫回过头去,只见门口背着光立着一个小身材的老太太,脸看不清楚,穿一件青灰团龙宫织缎袍,双手捧着大红热水袋,身边夹峙着两个高大的女仆。门外日色昏黄,楼梯上铺着湖绿花格子漆布地衣,一级一级上去,通入没有光的所在。世舫直觉地感到那是个疯子──无缘无故的,他只是毛骨悚然……
以上是《金锁记》中的一个著名段落,曹七巧如女鬼一般现身,搅扰女儿的恋爱,这里未出现一个恐怖字眼,读者读来却都如童世舫一样,感觉“毛骨悚然”——一个母性的幽灵!王德威在《女作家的现代鬼话》中曾借此追问张爱玲及张派作家笔下的鬼气森然到底何来。是被压抑的回忆或欲望,还是被理性的门墙屏蔽在外的禁忌、疯狂与黑暗的象征?是男性中心防闲女性的托喻,还是邪恶与魅惑的代表?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中国的志怪小说蔚为大观,但在文学史上流传的名篇所塑造的多是女鬼女妖女狐。其实若就绝对数量而言,历代作品中恐怕还是男鬼占比更大,但这些男鬼大都面目模糊,形神僵硬,远不像女鬼那样性格鲜明,形象饱满,仅《聊斋志异》中我们就可举出聂小倩、连城、白练秋、鸦头、巧娘、晚霞、林四娘、公孙九娘、章阿端、伍秋月、青凤、婴宁、胡四姐、莲香、红玉、辛十四娘、梅女等众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鬼妖。为何会有这种现象呢?1936年《论语》第92期《鬼故事专号(下)》刊载了马子华的《鬼与女性》给出了三点答案:其一,女性自古被当作私产而受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