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谷丰
一
我从中学语文课本中的左联五烈士到进入冯铿的精神世界的时间距离是四十八年。鲁迅先生在语文课本上以教材的方式,在《为了忘却的纪念》中,告诉一个不在革命现场的懵懂中学生:
两年前的此时,即一九三一年的二月七日夜或八日晨,是我们的五个青年作家同时遇害的时候。当时上海的报章都不敢载这件事,或者也许是不愿,或不屑载这件事,只在《文艺新闻》上有一点隐约其辞的文章。
……他说的并不是空话,真也在从新学起来了,其时他曾经带了一个朋友来访我,那就是冯铿女士。谈了一些天,我对于她终于很隔膜,我疑心她有點罗曼蒂克,急于事功;我又疑心柔石的近来要做大部的小说,是发源于她的主张的。但我又疑心我自己,也许是柔石的先前的斩钉截铁的回答,正中了我那其实是偷懒的主张的伤疤,所以不自觉地迁怒到她身上去了。——我其实也并不比我所怕见的神经过敏而自尊的文学青年高明。
大革命时期的烈士,都是一些骨头坚硬宁死不屈的人,冯铿这个名字,和一个就义者的形象吻合,但是,冯铿的性别身份,却颠覆了我对女性这个词的认识。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名字,都会包含一定的性别特征,即使是笔名,也会让须眉和巾帼两个词隔在楚河汉界之外,极少有须眉大汉用花草装饰自己的名字,也少见小鸟依人的女性用山、石、强、力等汉字作为符号。冯铿用一个代表了硬度和力量的象声词为自己命名,始于1930年3月2日的左联成立大会,她觉得,应该用一个全新的名字,成为自己革命者身份转变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