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

2020年5月10日,对我来说,是第一个没有母亲的母亲节。
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我依然像过去每一年那样,为她准备了一份从心底发出的礼物。不同的是,以往的礼物都是为了让母亲拥有,而这次则是我们母女共同进行的,也是一场人生最彻底的断舍离——我完成了遗体捐献志愿者登记,让父母给予我的身体最终回到医学院里,为中国的医学事业再尽微力。
医学院,曾经是年轻的母亲最向往的地方。品学兼优的她,高考时恰逢特殊年代,各种原因阻断了她成为医生的梦想。后来她当了老师,有了儿女,依然念念不忘最初的愿望,从我记事起就常在我耳边轻轻“催眠”说:“长大去当医生吧!”
长大了的我,没有当医生,却开始“医”心病。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心理咨询师”跟“医生”差不多,但我始终知道:自己最多只能算圆了母亲的半个愿。
剩下的半个愿,母亲在世时,我常常通过跟她分享我的工作来弥补。22年来,为医护人员和医学院学生讲的每一堂课,通过咨询帮到了多少位医护工作者……只要与医学相关,我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母亲,希望她开心的同时,也总在心底问自己:“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几年前,一对父母来咨询。孩子生命垂危,夫妻俩伤痛欲绝,却又无能为力。丈夫流着泪说,自己能想到的“留住孩子”的唯一办法,就是器官捐献,但又怕妻子不同意;妻子則泣不成声,捶打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我……同意……但是……心好痛、好舍不得啊……”
直到她稍稍缓过来,我才柔声说:“是的,每一个妈妈都很难面对这样的抉择,眼睁睁看着天使一样的孩子飞走,已经非常心痛了,又怎么舍得再让孩子受更多的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