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

大年一临近,要做的事情多了起来。忙碌、期盼、寒冷合伙闹着人们,把人们的脸闹得红扑扑的,就像刚刚贴上窗棂的剪纸。
大人们围着里屋的热炕包黏豆包,屋外热锅散发的白汽涌进里屋,大人们慢慢被白汽湮没了。我早就在热炕上坐不住了,借着“雾气”溜出了屋子。外面,两个弟弟无所事事,堆着一个雪人。那个雪人已经堆了三天了,可是还没有个人样儿。爸爸不耐烦了,就说,大过年的咱不缺雪人,你们三兄弟应该帮大人做点正经事。爸爸教训我们的时候自己没闲着,正用竹条修理笸箩。笸箩是装豆包的东西,修理它整整花去爸爸半宿时间。
我让两个弟弟别再搭理那个雪人,一起商量着做点“正经事”。小弟说:“哥,咱们还缺一个红灯笼,四姑家都挂出来了。”
家里确实需要一个灯笼。大人们忙坏了,安排不周全了。
妈妈发现我逃跑了,喊声穿过层层雾气:“来做豆包!跑哪儿去了?”
我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扎灯笼呢。家里还没灯笼呢。”
妈妈应了一句,然后跟里屋的人低声议论。我隐约听见妈妈夸我呢。
扎灯笼的材料只要两种:竹条和彩纸。彩纸好办,我派二弟去了四姑家一趟,四姑家的表哥很大方,把他们扎灯笼剩下的红纸给了二弟。二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三弟的任务是找来几根细铁丝。我干什么呢?当然是最艰巨的任务了:筹集竹条。
我生活的东北不生长竹子,竹子是紧俏的东西。我四处寻找竹子,甚至想拆开家里的竹扫帚,把扫帚上的细竹竿加工成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