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
初 夏
还留着一些春天的
余音。还很幼稚的鸟鸣声,比清晨
醒得更早。三月里种下的树,
有了长出更多嫩葉的欣喜。
长在春光下零零碎碎的野草,
现在就要连成一片了。
少年的绿,年轻的绿,正向
更旺盛的、蓬勃的绿
转变。这个过程如此微妙,难言
就像昨夜还是一场大雨,
清晨起来:碧空如洗,晨风含絮。
蟾 蜍
在油菜地里爬的蟾蜍
和在水渠里半游半爬的蟾蜍
是不是同一只蟾蜍
它们的长相实在难以辨认
它们不紧不慢地在田野里散步
不动声色地捕食,寻觅配偶
更多的时候,是蜗居在
泥与土的缝隙之间
保持隐士的本色
这一次,我们在田野里行走
无意间,踩到了它软绵绵的身子
在跳脚离开的瞬间
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快跑吧
它要是喷出痧来,就会
伤害到我们的眼睛
像一个高明的骗术,从小到大
我已听过多遍
但从未看到过,蟾蜍真能喷出痧来
即使它疼痛、惊恐,或者愤怒
也没有反抗人间的意图。
就像现在
它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我得蹲下身来,向它说声:对不起
蜗 牛
时光在蜗牛身上,显得
尤为仁慈。
它从来不催蜗牛说:快、快、快。
那些静止的草木,
都默认了它的缓慢,并且
有了等待它的耐心。
蜗牛当然心知肚明,
它背负的时光,比鸟虫们更重。
当它爬过暮色,
夜宿露水的草丛之后,就开始
等待黎明的到来。
可是,人间发明了一个糟糕的
奖项:蜗牛奖。以此来贬奖
行动迟缓而落后的人。
当获奖者走下领奖台,他的羞愧
正好被在草叶间
艰难行走的蜗牛,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