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

一
父亲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把母亲惊醒了,喃喃道,把我吓了一跳。
他打那个喷嚏时,真怪,早不打晚不打,刚好母亲睡着他就拉门到外间,“啊嚏”一声将母亲一激灵。作为女儿的你背身在照料炉火,没看到她怎样的一激灵,但搁哪个刚睡着的人身上冷不丁面前炸雷似的一声不会霎时骇到呢?就有些气恼冲头:怎这般巧!心脏不好,可禁不住这般惊吓!这么想着,手里炉钩钩住的炉圈放得就有点重,发出啪的一声。
有点强人所难不是?喷嚏说来就来了,不分时间地点。再说,父亲那会儿哪知道母亲正好睡着呢。
上午的阳光正暖,斜斜地透过门玻璃照到沙发上,照到睡觉的母亲身上。在冬天,若实在无事可干或前一晚上睡得不好,就会挑阳光挪到沙发时,去小睡会儿,像一只爱找暖阳地儿睡觉的老猫。
八十八岁,母亲的确老了。她走不快却小碎步欻欻着急忙慌的样子总让你担心,担心不利便的脚不小心被什么绊倒,出个大不好的差错。故每次回去,看到她好好地出现在面前,就有欢悦从心里溢出来。当然“好好的”呢,包括情绪样态。若身体忽然起恙,她闷头灰脸霜打茄子样地躺床上,心口立刻被堵上块石头。
那声喷嚏,让她从沙发上欠起身子,起来,欻欻离开。像小孩子,醒了就再躺不住。往哪儿去呢?朝你所在的炉灶间。父亲耳背,若没有啥事,才不会去他跟前闲扯,有你在,她脚步的挪动就有了明确方向,不会犹豫是去南屋里看看,还是到堂屋西头的屋里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