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句真话不可以被承载

2021-02-22 07:19:25 杂文选刊 2021年2期

游宇明

晚上去学校运动场散步,巧遇一对母子,母亲四十多岁的样子,儿子二十出头,儿子大约是跟母亲诉说了一些生活中碰到的困扰,这位母亲用训斥的口吻说:“你怎么可以对别人说真话呢?”一听此言,我差点惊掉下巴。

这些年,关于“说真话”,媒体上的讨论并不少,大家谈得最多的是如何听真话、怎样创造善待真话的环境。人的本质是趋利的,我们说了真话,私心里绝对希望别人能理解、体谅,至少不要被谁穿小鞋,如果这个起码的愿望不能实现,真话就会越来越稀少。明清统治者大搞“文字狱”,结果万马齐喑,就是一种证明。然而,也有一种人,当社会给讲真话创造了一定的宽容空间时,他们还是疑神疑鬼,视真话为仇敌,只热衷于说假话、场面话。

不想跟别人说真话,无非这样几种顾虑:一是担心自己说了真话,别人不说,不合算;二是害怕说真话给自己惹是生非;三是顾忌别人从真话中了解个人隐秘,祸害自己。

在我看来,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应当承认,世间确实存在少数不真诚甚至非常虚伪的人,跟他们交流,等于用自己蹦蹦跳跳的心去换无知觉、无感情的塑料玩具,但这与我们说不说真话无关,这种人,你不说真话,他同样会这样干。我们必须看到,一般人与别人打交道,往往抱着“对等支付”的心态,那就是你对我讲假话,我也可能不那么真诚;你对我讲真话,我就愿意向你端出一颗真心。曾国藩一生以诚为本,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喜欢付出真感情,结果投奔者如云,知己无数,最后不仅成就了军事大业,洋务运动也干得轰轰烈烈。

一个人说真话也未必惹来什么是非。真话是事实的真相,是事物某种内在的规律,尊重真相、顺应内在的规律,当事者得到了第一手材料,处理问题会更从容。即使真话指向别人的缺失,假若他从善如流,及时加以改正,也是美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遇上的是小心眼的人,你将心里话端出来,起码也代表了一种态度,可以使自己的良心安宁。胡适一生喜欢说直话、实话,不管是對上级,还是对他的学生,当时也有骂他的,有的骂者还特别著名,可与他在民国时获得的声誉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至于说到别人可能从你的真话里掌握你个人的隐秘,然后进行有针对性的行骗,此类事,有没有?绝对有,但概率并不高。这道理,就像坐飞机可能出现空难,乘火车、汽车可能产生车祸,难道就因为个别概率极低的不幸事件,我们不去乘坐这些交通工具了吗?

文章写到这里,我很想谈谈讲真话与社会环境的关系问题。在某些人看来,我就是我,环境就是环境,两者互不相干,这其实是不对的。社会环境由一个个原子化的个人组成,任何人都身在其中。你品质高尚、对他人怀有善意、讲诚信,就可能给别人带来优良的环境,别人产生感动之后,也如此对你、如此对其他的人,这环境就会得到进一步的纯化与提升;你操守很差,总以恶意揣测别人、经常忽悠人,则会给别人带来恶劣环境,别人吃了亏,如法炮制,你和其他人最后得到的环境也会变得非常糟糕。

世界那么大,有数不胜数的高大树木、有无边无际的广阔原野,有巍然挺立的座座高山,不可能承载不起一句真话的重量!

【原载《联谊报》】

插图 / 不敢说真话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