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
一
我和老邴开他那辆十四岁的老宝来去韩屯。
老邴拿起了手机说:“给我太太打个电话。”他一说这话我心里就腻歪,且不说老邴长得多粗壮,就冲他祖上八代都从土里刨食这一桩,他天天挂嘴上那仨字——我太太,就让我胃里直晕船,想吐又不敢吐。
想吐不用解释,不敢吐就复杂了。老邴是我顶头上司,官也不大,副乡长,但不偏不倚管着我。我是乡民政助理,正好比他矮一级。
我就带着晕船的胃,继续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脑海里浮现出被老邴尊称太太的那位过了气的二人转演员。据说那位年轻时腰条不错,当时村委会门前用木板搭了个舞台,她在上面唱《马前泼水》,那小调儿拿捏的,真叫够味儿。老邴那时是大队会计,没迹象会出息成后来这样,“马前泼水”的头婚也就没他啥事。
至于二婚是怎么轮到他的,我起码听说过三个版本。一,他给撬来的。二,他被撬去的。三,两人不谋而合,通力合作,把对方撬到手的。这事也没法向老邴求证,我只听说他们的结婚日就是分水岭,那之前,老邴提到前妻都是“我老婆”,那之后,称呼“马前泼水”一律是“我太太”。
老宝来在老邴脚下像个老怨妇,嗓子沙哑,貌似随时都能崩溃。这脾气根本坚持不到韩屯,那二十多里老土路,还要翻个大岗,就是辆新车,没点皮实劲儿也够呛。我扭曲着内心给老邴点了支烟,本想委婉表达一下对车况问题的担心,话到嘴边临时改成,“你这车里挺干净啊。”没想到,老邴挺稀罕这话,咬着过滤嘴立马回我,“还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