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濛

我学会烧菜后,和我妈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
25岁以前,我和我妈经常吵架。七天一小吵,每月一大吵,吵架的时候简直是翻江倒海。我站在地铁里,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大喊,即使下班高峰期人群拥挤,我身边的乘客也总是能惊恐地为我让出方寸空间来。与此同时,我妈在电话那头声泪俱下。
吵归吵,但骨肉之情,血浓于水,毕竟不忍拉黑了事,任凭吵得如何凶猛,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是我唯一的妈妈。一次吵架后,我和她足足冷战了两个礼拜,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联系了我—其实每次冷战,都是妈妈先放下姿态。她说:“这样吧,我以后尽量不去烦你,由着你瞎折腾去,但你至少每隔几天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让我知道你在异地是平安的。”
这等卑微的要求我怎么忍心拒绝,于是赶忙就坡下驴,與她言和,并达成了这项“和平协议”。之后我们果然没怎么吵过架,但母女之间的隔阂似乎也并未就此消除。我与她都是刀子嘴、倔脾气,有时心里温柔得化成了一摊水,但脸上永远都是一副警惕的表情。达成协议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与她的交流都简短、冷静得过分,甚至连寒暄都算不上,倒不是因为彼此还在生气,而是我们吵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该如何保持语气亲切。
“我下班了。”
“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酸辣粉。”
“哦,吃点儿好的。”
以上无聊的对话每三四天进行一次。偶尔想着要不要做一回“小棉袄”,跟她讲个玩笑,再撒个娇,但那种话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密密匝匝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