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桑

有一段时间,在那些缱绻又困乏的午后,我自由地陷在床上,手机在播放我喜欢的歌曲,大都是些旧时代男人的嗓音,他们在空气里散漫地传播,带着时间的凝重感。窗帘被全部拉开,下午的阳光坚毅又安静,狭隘的房间里,我分不清声音和光线哪一个占据着更多的空间,谁包裹着谁。在这个时候,陈汐总是上身一丝不挂地坐在窗前,面对着那些无聊的书籍,直到书籍上的文字在百般琢磨之后终显无谓。我正对阳光,眯着眼睛看陈汐赤裸的背影,在强光之下,我只能看见一个柔软的黑色轮廓,那些身体上细微的绒毛都开始虚化,整个画面如同死亡一样不再真实。
年后的春天,我们像是迁徙一般把被子、书籍,以及所有维持我们生活的物件都搬到这个地方,在没有整理之前,这里乱得像是废弃的工厂,可那时的我们也正和春天所有的物种一样,浑身布满了力气。陈汐扎上头发,用抹布和扫帚不断开垦着这个了无生机的地方,而我把垃圾一次次抛却,仿佛把一些负担扔进凡尘。就在完成铺床的最后一个动作之后,陈汐与我相视一笑,空气里腾起的灰尘在我们目光交汇之处肆意旋转,可是那无关紧要,似乎我们两人都觉得,生命的内部正在发生着一些积极的改变。此前,我们都不可避免地走进了大学生活的末端,陈汐决定了继续深造,不仅是出于对未知世界的恐惧,更是对一切偏离既定路线的不安。在做决定的时候,她没有经历多少徘徊,看似她主宰着自己的生活,可我知道,在她的心里,还是任由自己在生活的水流里漂浮,正如她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出于自己的欲望,而更像是出于一种妥协,一种为了结束争论而尽快选择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