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洪
世界因为海洋的联通成了全球世界。从1500年到1900年初的哥伦布时代造成了全球自然地理和政治地理的清晰化。全球航行带来了一种从海洋认识陆地的认知革命。哥伦布时代基本上可以说消灭了海洋作为陆地自然界限的认知。当然,在政治上,海洋仍然可能作为封锁陆地的界限。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全球航行的真正贡献是建立了陆地间的通道。跟发现所谓新大陆相比,这个贡献如果不是更为重要,至少也是同等重要。
无论承认与否,现代全球秩序的确是欧洲人首先确立的。新世界的发现不仅是发现新大陆的过程,也是争夺和瓜分土地的过程。欧洲人发现了新世界,也一起瓜分了新世界,直至无可瓜分。在这个过程中,诞生了基督教—欧洲的国际法秩序。至今,世界还处于这个秩序之中,虽然这个秩序的中心舞台已经发生了转移。
欧洲势力从海洋来到中国的时候,并不认识过去的海洋中国,而只是从海上打开封闭的陆地中国。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一个习惯认知:中国从来就不是一个海洋强国,甚至就不是一个海洋国家。其实,东南出海洋,西北通腹地,无论对传统中国还是当代中国,皆不可偏废。在认知上,海洋中国与陆地中国也同样不可偏废。许多人假设中国一直以来就是被海洋所限制的陆地中国,这种偏见的哲学版本,在黑格尔那里表现得最为典型。
19世纪初期,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提出,当时的历史时刻属于欧洲,属于作为旧世界心脏的地中海,未来的时代则属于欧洲彼岸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