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
——杜甫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解补证

吴怀东

(安徽大学 文学院，安徽 合肥 201601)

一

传统认为，“酒肉臭”之“臭”字就是腐败难闻的意思，但是，有人却怀疑传统的理解，别出心裁，另辟新解，提出“酒肉臭”之“臭”字，读音不是chòu，而是xiù，也不是气味难闻的意思，而是指气味，在此诗中特指香味。这个观点出来后，又有一些学者进行补充，如莫道才和吴生、吴燮煦等。归纳他们的质疑，主要根据在两个方面，一是只能说“肉臭”，不能说“酒肉臭”，而且，“酒是陈年香”；二是“作为豪门大宅，肉食之多有腐烂发臭的可能，但不可能达到腐烂之味飘之朱门之外的程度。朱门之豪华，庭院之大，环境之优美，卫生之讲究应当是处处飘香”，这里除了从词义表达惯例层面进行质疑，还从诗歌内容写实角度进行质疑。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延伸出两个质疑：

第一，底层百姓饥寒交迫而死的情况。天宝末年发生了安史之乱，但是，安史之乱却不是一般的农民起义，而是北方少数民族出身的安禄山、史思明发动的对唐王朝的战争，是唐玄宗用人失误(先后重用李林甫、杨国忠)和军政失措(设立藩镇、边兵过重)导致的结果，换言之，天宝年间还没有出现大饥荒饿死人的严重局面。《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提到“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只是强调横征暴敛，没有提及因此导致农民饥寒交迫家破人亡的局面。恰恰相反，天宝年间，尽管权相作祟，但经济形势还是很好的，元结《问进士第三》记载：“开元、天宝之中，耕者益力，四海之内，高山绝壑，耒耜亦满人家粮储，皆及数岁，太仓委积，陈腐不可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