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宪国
金婚的纪念相是上个星期照的,照相那天,老两口就说好,取相片也要一起去,因为这是两个人一生中的大事,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五十年真够长的,一天一个指头地掰着数,也要数半天。在茫茫人海中,两个陌生人相遇相识,组成一家,生养后人,相处半个世纪,且不说恩恩爱爱,相濡以沫,就是平平顺顺地过来,也得令人高看的了。这个照片,当然是要一起去取的。
取相片这天,老两口庄重得很,又穿上那天照相的衣服,周身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临到出门,老伴突然感到胸闷,出气也困难,站都站不住,脸都变青了。老伴从未有过这种状况,吓得罗长贵惊慌失措,紧张得手脚都发软。他赶忙扶她上床,用枕头垫着背,靠着床头板休息,喂她喝水。他一直坐在床边,握住她手不放,就像两人平时坐床上,说家长里短。过了好一阵,老伴感觉好一些,罗长贵才松了这口气。
老伴不能去,罗长贵遗憾地摇头,对靠在床头板的老伴又叮嘱一阵,自己是带着牵挂出的门。
放大成二十四寸的照片,装在描金雕花的相框里。这规格是儿子和媳妇商量订的。
照片上的老伴新染的头发,虽然乌黑如漆,那些假却是看得出来的。头发前面烫的波浪,后面绾着髻,脸上化妆,这整体效果一烘托,又不觉得怪了,还觉得她一贯是讲究的。她穿着红缎暗花绲黑边的中式对襟,左胸别一枚胸针,一朵盛开的菊花,一片花瓣打着勾,斜伸出去,在灯光下发出光泽,映得胸部也挺突,整个人很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