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浩
它的出现完全是偶然。某日,一位朋友向我谈及有无兴趣重新“翻译”一下《聊斋》,让它变成具有李浩风格的“故事新编”?他极力怂恿,我的兴趣真的被他调动起来了。
西方一直有一个“改写”旧有故事重新注入新质的书写习惯,他们在部分保持旧故事完整性的基础上不断添加或篡改,让它变得更具现代性,变成作家有个性、有发现的言说——像不断被改写的《变形记》,像萨特戏剧《苍蝇》对古希腊神话的改写,像尤瑟纳尔对哈德良故事的改写,像乔伊斯对尤利西斯故事的改写等。而我,也一向看重布莱希特的“间离化”理论,他认为小说(戏剧)最主要调动的是人的“健全的大脑和敏锐的感觉”,即使你“熟悉”那个故事、那个唱段、那些人物,而这一场“新的演出”也应给你带来新鲜感和陌生感,因为这个“新的演出”在悄然的丰富中、变化中、启示中。
在我看来,这种重新注入当然具有挑战性,它一定会偏向原文本“未能充分提供”的那部分,它一定要有现代思考的某种有意的向度……于是,我决定一试。我选择的是《聊斋》的第一篇和第二篇,并且保持了原题目:《耳中人》,《考城隍》——在这两篇“《聊斋》新编”的故事中,我克制了自己“伤筋动骨”的恶劣愿望(说实话,这样的愿望实在难以遏制,在我之前的写作中有不少互文性的小说,我“伤筋动骨”都动出了快感,甚至觉得只有那样才能算是“创造”,再创造),尽量保持了旧有故事的完整,而注入的部分则是现代性的,“我思”的部分:当然,这也是那位朋友当时的要求,他不希望我太过“颠覆”,他希望在我不颠覆原作的前提下保持新颖的注入,而我,也是答应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