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一

1997年7月底的一个下午,我到了南京。其时台风过境,大雨未停,我放好行李,撑着伞,啃着一只梨,一个人在南京大学的校园里游手好闲地慢慢走。
是我想要的情节:一个人。
那年暑假,我从广州飞到杭州,从杭州坐火车到上海,再到从上海坐汽车到南京,穿一双破球鞋,游荡在初次谋面的江南。走在城市或喧闹或冷僻的街道,我缄默得让自己吃惊,因为是一个人。
好笑的是,那次杭州之行印象最深的竟然不是西湖风光。当时在杭州丝绸城忽闻一股浓重异味,还以为是城市卫生出状况,一转眼才看到架在街边泼喇喇油锅里翻滚沉浮的豆腐块。“来一串?”摊主招呼我。
我审慎地要了半串。那是我第一次吃油炸臭豆腐,后来回到广州,才猛然注意到街边原来有那么多臭豆腐摊档——如果没记错,臭豆腐行业就是在1997年开始兴旺发达的。
在南京,住南大招待所。同屋一个是在南大参加暑期培训的小史姑娘,另一个是来南京跑业务的生意人。我和小史很快熟起来,每晚结伴去楼道尽头上公共卫生间。一晚刮台风,风吹得窗子咯吱响了一晚,半夜里小史推醒我,我俩蹑手蹑脚去上卫生间。做生意的女人睡在靠门的床上,我们经过她的时候,她突然坐起来在黑暗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那之前,我坐高速火车从杭州到上海。车窗外不时闪过纵横河渠和大片芦苇,拖轮在河道划出一路路水痕。正午车停嘉兴,我下车买了两只咸肉粽,摊开地图,发现这一带离我的祖籍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