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冰夏

中国始终没有出现第七代导演,代际定义和作者导演的身份因为资本介入而加速失真。当今作者导演,如万玛才旦一般精通上世纪知识分子电影语言的不多,他受阿巴斯的影响之深,注定使得他在电影行业的道路要走得比年龄比他还小一岁的贾樟柯困难得多。万玛才旦的藏族身份在中国大陆电影的语境下显得如此异域、异化,然而他的电影能真正吸引的文艺片观众,对全球本土化(glocal)这样的时髦观念精通得很,也能从根本上明白人类之间的共性远超过文化差异。万玛才旦最近的两部长片《撞死了一只羊》和《塔洛》是主体性泛滥的电影,藏地风貌只是其背景,驱动发展的是人作为个体寻找自我,或寻找某种线索的路径,其宗教意味,或处于国土疆域远界的疏离气味,是主体意识的一部分。我忘不了《撞死了一只羊》里作为面店老板娘的索朗旺姆在给金巴倒酒时极魅惑的眼神,它不是纯真的,因此是真实的。《塔洛》里的剪发更是如此,其中晦涩的情欲、对自我的隐秘怀疑,都是万玛才旦电影最为吸引人的地方。
新片《气球》则不同,我惊讶于在2020年,能看到如此浓郁第五代导演气息的叙事。你也许可以说是故事驱动了这部电影的表现方式,但娄烨对毕飞宇《推拿》的电影表现,找到了把第五代集体叙事“翻译”为第六代个人主义气质的方法。这不是说集体叙事没有价值,也不是说张艺谋《一秒钟》这样的电影在今天就完全过时(毕竟电影是种大众艺术,它理应是集体大过个人的),只是它也许淡化而非辅助万玛才旦的电影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