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
《平凡的世界》是一代人的青春印记。1995年我踏进寿光城,应是孙少平去黄原城揽工的年纪。我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城市,像是一个到富贵亲戚家串门的柴火妞,揉着棉布的衣角,缩在大门口的阴影里,满是惶惑、忐忑与局促不安。
虽然是在一个小厂干机械,但终于也算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这对当时从农村涌入县城的多如蝼蚁的务工者来说,着实是种幸运。我成了一名铣床工人,曲轴上的键槽深度与长度都精确到丝米。这在吊着墨线垒墙体的父亲听来,已觉十分精巧。他摆弄着我递过去的游标卡尺与千分尺,道出了他的期望:“要是能学会看图纸,那可就是技术工了!”而彼时,我只是一名学徒。
置身于陌生的环境里,书籍成了我最忠实的陪伴。每月的工资低得可怜,买书,对我来说是奢侈的。因此那会儿,我极为崇尚“书非借不能读也”。是自嘲也是事实。不久,我借到了《平凡的世界》,当时这本书风靡一时。
那是一个春日午后,阳光灿烂,空气温润。宿舍前面的一棵梧桐开着满树淡紫的花朵。后面男宿舍楼上不时传来缥缈的笛声,很不成调,但很应景。
在这样悠然而晴和的氛围中,我深深陶醉在小说的描述里,随着孙少安砖厂的再次崛起而振奋,随着孙少平的只身赴约而悲痛。那棵约定的杜梨树下,再也见不到田晓霞的身影。我多么希望路遥能够更改这段让人肝肠寸断的故事——田晓霞的不幸罹难只是一个误传,或者她能在滚滚洪流中被人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