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
我精神的谱图上,童年乡村的蛙声,咕咕咕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时常穿过我在异乡的梦境,丰盈我的血脉与骨肉。
每当思乡之痛搅动胸口,我知道,那些因遥远而亲切的乡村尘事,成为生命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夜色缓慢流动,少不了朦胧、静谧、空阔。原野上,万物重新归于沉默,只有蛙声响亮,如琴弦拨动,令这无边的时空多了动人的乐章。
要还是个孩子,我想回到故土;要还是个农夫,我想去往田间;要还是稻草人,我想仰望碧空和群星……可如今,寄居城市,我是什么?
——只是故土的远眺者,守着残月与粉尘,喧扰与困惑。
没有蛙声,注定失去歌唱的勇气。
没有蛙声,注定失去倾听的自由。
我原本也不在高处,而在低处,一直在城市低处,体味着生活的薄凉与寡欢。
而明天,当薄暮又一次掠过城郊,我是否该整整行囊,急切地踏上归乡之路,找寻远去的蛙声?
落过了晨间,落过了午后,看起来,还要落过黄昏的边际。
从河埝过石桥,泥浆已裹满裤腿上。不开花的梨树,结了果的枣树都在途中邂逅,友好地和我打着招呼。
天气昏沉,大地苍茫。有些微冷的四周,空旷得看不见任何人。
牛群慢慢悠悠,和我们迎面走过,似乎还没吃够青草。遇见我们,不迟疑,不停顿,更无恐慌之情。
我整个身心腾挪一空,因为行走,背后稍许发热。雨水滑过发梢、滴在脸上,竟毫无察觉。
因为置身如此辽远、空阔的天地中央,如不是路标指引,我几乎忘记自己从哪儿来,去往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