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力
时间把三峡装订成一部厚重的典籍,篇页间的情感温度复活了一切。披阅者循着山水划定的走向,溯往历史上游。
一
驾驶舱里,船长守在操作台前,神情沉着,身姿端直,仿若隆起一座凝重的山。他的眼光射向前方,好似跟风景进行着真诚的对话。明净的玻璃窗是一个宽大的镜框,镶入江景和云空,他欣赏着移动的壁画。螺旋桨翼急速运转,沉重的船体稳稳地压着水,破开江港的缓流。我感觉不到轮机的震动。为了目标的抵达,游轮对旅客表现着全部忠诚。
流量巨大的港口,象征着丰足财富,更弥散着家的气息。舣楫的旅人,驶抵港湾的那刻,无根的漂泊感会被驱尽。正如江岸的航标和灯塔,时时温暖航行者的心,因为它们导引着前行与归去的方向。
葛洲坝三号船闸横在江面,游轮的吨位这样大,一下子被它吞了进去,像沉入幽深的谷底。我仰视覆满渍痕的闸壁,如同望向刀削似的高崖。游轮被一种引力拉升,仿佛从地心朝天空攀越,船体缓缓浮起,蒙受隆重的礼遇一般。这样的景状来得突然也来得短暂,满船游客的心底尽为一种庄严情绪占据。当甲板与前方的江面平齐,大坝东西之间的百米落差消失的一瞬,欢呼声蓦地潮水般涌荡,预设的想象空间霎时遭到冲陷。
郦道元说:“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他所历江峡,左右峰峦接得紧,临江延袤,互为依傍,不见断缺。
西陵峡口立碑,“三峡起始点”五字镌得清楚,下面数行小字,写明从这里西至瞿塘峡的水程:一百九十三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