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快过年了,私人运营的小面包车像个无比饱满的玉米穗,乘客一个挨着一个紧紧拥挤。孩子的啼哭、村民毫不收拢的喉咙,再加上汗味,牲畜的味道,孩子的尿骚气,肆无忌惮地将马明俊紧紧包裹。
马明俊的胃也晃荡着,像是被一只手从左边揪到右边,又从右边揪到左边,再狠狠地揉搓两下,酸水上涌,他只能咬牙忍耐。因为不舒服,他一直低着头,也不想去和别人对视。不过他仍然能感到扑在背后的那些目光,像一盏盏聚光灯,每一束都带有一个温热的问号,这是哪家的孩子回来了吧。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车人整整齐齐向前一晃,又一起荡了回来。马明俊松开手,拖着箱子挤下车,在路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这一天几乎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也吐不出什么。
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温暖的烟火味和熟悉的鸡屎味,将他牢牢地包裹着。久违的乡村的清新取代了车内浑浊的味道,他觉得舒服了很多。
已经是傍晚时分,暮霭沉沉,炊烟缭绕。正是腊月二十八,村口的大红灯笼应该还是小时候的那只,它像一个失去了大部分精力的老人,在褪色的红布下依靠惯性随风摇晃。
环顾四周,没有什么人影,马明俊找了个水泥墩子,蹲下来吹了吹灰,然后坐了上去。拉开拉链,在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压成了饼的蛋糕,临出发前在城中村买的蜂蜜蛋糕,买一斤送半斤。
他机械地把蛋糕塞进嘴里,木然咀嚼了几下,将蛋糕顺着喉咙挤进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