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丛越冬的茅草
落地生根的茅草,一个冬天
都抬不起头。从河套里蹿出的风
硬的像铁,反复抽打着轮回的时光
一丛茅草站在风口上,弯下腰
努力捂紧体内的火种
人过中年,我仍怀揣着一把草籽
在这个冬天迎着风奔跑、呐喊
风干的草,也许能催生一窝田鼠
让整个冬天坐在温暖的炕上
我把转世的血脉,埋得很深
河谷上,风仍在草尖上练习翻卷
那些流动的火焰,在我头顶上
燃烧。草窠里几只饥寒的麻斑鸠
冲着我喊,草民、草民
这些微凉的声音,上帝肯定听到了
大风
冬至过后,所有的生命收敛脚印
包裹了鋒芒。西北风吹着哨子
从乡下老家赶来,为逝去的亡灵
超度。那些树上的叶子被风
一片一片摘下,像上帝
赐予大地的冥币
毫无节制的风,越来越放肆、张狂
它们把池塘吹干,天空吹暗
尘世里那些恩怨情仇也被风吹走了
吹走的还有我的爹娘、亲人和朋友
最后,风停在一个婴儿的哭声上
冬天就要过去,坐在秦岭以南
守着一盆火。我知道,即使再迟的春风
毕竟也有我一缕
竹林
临水而居的竹子,选择在春天出头
冬天的脸板结如绝句。竹林七贤
坐在林子深处论道
有节有气的植物,体内蓄满火焰
愤怒时爆裂的声音,让一把刀
伏在石头上哭泣
把家训刻成竹简,挺直腰杆行走
倒下或死亡,也不会弯曲
父亲遗下的那把篾刀,挂在厦屋墙上
日夜闪着寒光。而我内心空虚
小河
春天的桃花汛,从锦鲤的鳃红中涌出
一群游动的小科蚪,省略了冬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