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拉娜·奥迪什
我对未来的乐观态度很快随着我重返工作岗位而消散。我仍然用着去年的日历,无论撕掉哪页,以前标注的预产期都会赫然映入眼帘,痛失的孩子和腹部的伤疤如潮水般席卷我的回忆。只要一走进医院,我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参观一座纪念馆。正是这个我日夜工作的地方,见证了我不小心失去的一切。在自己曾居住的病房查房时,我总是惊异于这里从外面与从里面看起来如此不同。我在候诊室里与患者家属们沟通,当初我的家人也是在这里焦急地等待着我是否从紧急手术中生还的消息。正如那位见我第一次下床走路像见了鬼的手术医生一样,往事的阴魂总是在我的生活中出没。
我开始注意到之前身为医生时忽略的东西。例如,对于候诊室里稀松平常的静默,我却能体会到其背后的焦虑。还有那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甚至微动作,无论是一条抖动的腿还是无意识地咬指甲,我都会注意到。轻轻翻动报纸杂志的大拇指让我发现,它的主人根本没看进任何东西。有时,坐立不安的患者家属下意识地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却在一番犹豫之后,终究还是承认自己没有一点儿胃口。一切担忧、懊悔和绝望的祷告,都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内心深处默默交缠,其激烈程度却不亚于行星的撞击。这些场景,这些回忆过去并过早地开始为所爱之人哀恸的人们,汇聚成一种巨大的存在。未来的悲伤被提前宣泄,浓缩成一滴眼泪,或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