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曾婷
天还亮着。一切都还安好。
工地上仍一片忙碌,发出空灵的一声声脆响,“哐当哐当———”;楼下的小孩儿还在游戏,嬉闹声能蹿上十八层楼;老式摩托车由远及近,一路轰鸣,那声音急促匆忙。
我坐在这里,听这声音,听啊,听———
天渐渐暗了,还没有黑。
远处,山的边界模糊了,与天融在了一起,与水溶在了一起。
是谁在吵架,这远处都能闻着的火药味;是哪枝花成了爱情的告白,香气扑鼻,令人陶醉;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还是柠檬精在作怪,淡淡的酸味……
我们一家人围坐桌前,板栗稀饭的美味在味蕾间蔓延,和着接连亮起的路灯,口中咀嚼的速度和楼下飞驰的汽车一样,风在两栋高楼的中间呼啸而过,带走了滑进肚里的味道。
父亲起身关上了窗,窗帘也被拉上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点整。”广播里的整点报时一如往昔。
啊,這也许是外界唯一不受阻挡的声音。
我做什么好呢?
我有手表,可我不能只盯着它,听它嘀嗒嘀嗒单调的声响。听电梯上下运行的隆隆声,听表姐与舅妈的视频通话声,听开水翻腾和电磁炉呼救般嘹亮的“哔———”,听碗筷唱着歌,听水龙头拧开一瞬间的欢愉。

吃饭了,门开了,人走了,钥匙响了,父亲躺着,修正带要坏了。
母亲悄悄,悄悄地走着;父亲重重,重重地叹着;表姐轻轻,轻轻地说着;外公慢慢,慢慢地呼噜着。
世界如此宁静。
宁静到我听到了打开手机的声音,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抽鼻子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
我紧紧地盯着,盯着本子,盯着笔,盯着纸,盯着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