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越谣

2021-04-13 04:18:24刘景婧
红豆 2021年3期

刘景婧

一条长长的路,漂在日暮里。这是一条通往家乡的路,延伸向前,没有尽头。外公睡在田野深处的土地里。那里的群山如巨兽横卧在田野上,花山崖壁在夕阳中闪烁着赤焰的火光,火光不断变幻,时而变成双手高举双脚前屈的巨大人形,时而变成跳跃灵动上下翻飞的蛙状动物,时而又变成密密层层汹涌而来的欢腾人潮……古老的骆越歌谣在渐渐逼近的夜风中唱响,近看却空无一物,只有陡峭崖壁上的人形壁画,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即将到来的夜的寂静中。

外公离世那天,我赶到北江村时,舅舅家灯火辉煌,我独自一人在老房子的楼顶听了一夜的道公歌。“亡灵恰似一笼鸡,共笼食谷共笼啼,谁知今日笼头破,一个飞东一个西。亡灵恰似一个鹅,口含青草念弥陀,畜生还有修行路,人不修行怎奈何。亡灵恰似一园蕉,生在园中甚飘摇,蕉未断时还生笋,人身死去不回头……”道公头戴金边织锦的玉皇法帽,身穿大红金线法衣,端坐在灵堂前的太师椅上,一边翻动手上的经书,一边用客家话大声唱念着。带上了音调的客家话就像镀了金的铁器,尖刺的铿锵声被磨滑了棱角,却愈加圆润深远,穿透房屋在旷野上久久回旋。

不远处是一座古旧的小镇,到处是坍塌的泥墙和烟囱,远看没有人烟,近看却人影幢幢,无数灰色的影子安静地飞来飞去。外公脚下一轻,忽然迎风飘了起来。他高高地飞在一点点暗下来的天穹上,全身无力,像断线的风筝般无法自控。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