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

2021-04-14 10:37:16指尖
娘子关 2021年2期

◇指尖

日光打在黝黑的立柱上,又硬生生原地折回,厢房里便出现一个闪光的数字——“7”。父亲靠着立柱擦拭火枪,半张脸浸在“7”的一横中,鼻尖与光线最尖锐处合二为一,像个假人。他右手团着的白洋布,左手的火枪枪管,半个蹲下来的身体,因避开了黄灿灿的光线,便跟身后的长条板凳,褐色柜子,柜子上摆放的黑白画像,画像前的铜香炉,香炉旁的茶碗,变得无比黯淡,仿佛在这阳光明媚的清晨,提前进入漫无边际的黑夜。

父亲半明半暗的长脸上,漫溢着冷漠、疏离和悲伤,来自胸腔的一声低哼,让我忍不住退后几步。他的目光似乎就要从枪管上移开,下一刻,我不得不接过他威严而冷峻的注视,嚅嗫着不知如何开口。显然,这次我猜错了,他依然沉浸于跟火枪相处的美妙模式中,周围一切,全然消失,包括他脚下暗黑的阴影里,鼓囊囊的软羊皮弹袋。

我转身便跑。沉甸甸的火药和铁砂,已被父亲捣进枪管。我分明看见,它们就要通过黑色的枪管,化成一束火星或火箭,穿透某只鹞鹰飞翔的身体。

有那么一瞬,我就要冲动地跑出门,穿过牛圈和猪圈,穿过麻河和磨坊,爬上高高的东山,站在顺风口,高声呼叫,告诉蛰伏在东山的狐、狼、豺、狍、鹞鹰、山鸡、野兔和土拨鼠们:有人就要带着枪来了,你们快快藏起来呀。

但是,我尚来不及出门,就看到自己的双脚,已站在外婆家光滑的磨道。这是离我家八里远的花家洼。小黑驴的眼睛,被一块褪色的钢蓝洋布裹着,打在脑顶的结,使它凭空又多出两个耳朵。……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