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晓进
内容提要:郭沫若1926年的马克思主义转向内在于他以泛神论为内核的浪漫主义思想体系。受歌德和赫尔德等人的影响,郭沫若接受了新斯宾诺莎主义的基本原则:有机一元论的宇宙图景为他开启了以宇宙为剧场的民族复兴理想,自我与宇宙的同一性将他导向行动主义的人生哲学。以新斯宾诺莎主义为根基,郭沫若融通儒道传统,将儒学重新置于先秦一元论的宇宙图景下,又通过阳明心学将儒学伦理移植到他所建构的泛神论意义体系内。民族更新的神话被转化为现世革命的政治目标,个体事功则收束于经世致用、修齐治平的政治图谋中。1920年代中期,郭沫若融通儒学与马克思主义的努力充分证明,儒学伦理提供了一种个体联结他人、社会与民族共同体的有效范式,是他从宇宙诗学向现世政治转向的关键一环。郭沫若的政治转向无疑超越了抒情与史诗之辨的话语预设。
在1924年8月9日写给成仿吾的信中,郭沫若宣告:“我现在成了个彻底的马克思主义的信徒了!马克思主义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是唯一的宝筏……”1至1926年初,他奔赴革命圣地广州,正式完成了从浪漫主义向马克思主义的转向。在现代文学的批评话语中,这往往被界定为从抒情向史诗的转向,然而,浪漫主义内含丰富驳杂的思想资源与文学表达,它带给中国浪漫主义者的不仅是情感的张扬与自我的确立,对郭沫若而言,浪漫主义哲学决定了他看待人与宇宙、个体与整体的关系以及两者沟通和关联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