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钧

劳姐发来一首小诗,是根据余光中的《乡愁》改写的:“从前,乡愁是一张火车票,我在这头,故乡在那头。现在,乡愁是一张核酸检测报告,我在这头,故乡说:你就在那头吧,别回这头!”
犹如竹箩不偏不倚地扣住一只背兴的麻雀,这首小诗,不偏不倚地扣住了背兴的我。
我的老家在石家庄市深泽县。这座坐落于滹沱河北岸的小城,因地势低洼,“三水横溢”,故远在西汉时即得名“深泽”。
我是十五岁那年才随母亲到深泽的。刚一到深泽,最纳罕的是此地人一律把“没”说成“咩”。弟弟跟他的小伙伴们说话,总是“咩”来“咩”去,惹得我笑个不停。
那时我读高二,历史考砸了,无限难过,我美丽的历史老师走过来,抚着我的头柔声说:“咩事儿。”我一震,仿佛得到了神谕,瞬间就被治愈了。打那儿以后,我但凡遇到沟沟坎坎,都会在心里模拟着我美丽的历史老师的调子劝慰自己“咩事儿”。
我多么依恋母亲所在的那座小城!当我在千里之外有了自己的小家,当我也做了妈妈,回家过年的念头从没凋萎过。
儿子一岁半时,我爱人被一件事缠住,不能陪我回家过年,我于是与我的同事、同乡小白搭伴回家。在能把人挤成相片的绿皮火车上,小白慨然脱掉他的军大衣,铺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让我儿子躺在暖窝窝里舒坦睡觉,又高又胖的小白则半个屁股倚坐着椅边,练了一路“骑马蹲”。快到站时,我抱起儿子,不由大惊失色——儿子把他白舅舅的军大衣尿湿了一大片!我歉疚得要命,小白笑笑说:“咩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