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别离的痛已随流水逝向远方,然而思念在心里,日久弥深。
乡下的坟地离村庄不远,在各家各户的责任田头,依着小路,偎着河流,守望着熟悉的日子和亲爱的家人。去地里拔草施肥,去河流割柴罱泥,一抬头就能望见高高的坟茔,不怕,头脑里倒是生出亲人在世时的种种场景,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如同电影画面般一一在眼前闪过。生者与死者,虽在两个世界,实则依然亲近。
在我们家乡,清明节必不可少的祭祖仪式是辞仙。
一早,家里主事的就买好豆腐、百叶、坨粉。豆腐双面油煎,焦黄,与我们平时吃法不一样,平添了几分对先祖的恭敬。百叶在锅里炸成伞状,顶着一只鸭蛋,鸭蛋上有用毛笔画的穿着长袍的老寿星。顶着鸭蛋的百叶往桌上一摆,屋里的气氛随即变得肃穆沉静。坨粉,实际是山芋粉,干时白色粉状,下热水一搅拌,就变成褐色果冻状,母亲或奶奶会在上面插上一双筷子。
条柜上有先人们的牌位,奶奶在爷爷的牌位前插筷子时,眼睛就红了,她对着烧纸钱的灰盆,哭诉着跟爷爷交代在世的种种:家里的房子翻建了,院墙也箍好了,惦记的大孙子也成家了。末了,奶奶会叮嘱爷爷记得拿钱去花,拿大票子到银行去换……我们的一切,奶奶都对爷爷说了,她在清明这一天,实现了阴阳两个世界的对话,纸钱的灰烬四处漫飞,积蓄一年的思念终于可以一诉衷肠。
清明节后,母亲会把每样菜搛一点,放进一个水碗里,端到屋顶给雀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