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云
我多次去走访高建强,没遇见。
村支书说:“白天一直在地里刨,黑夜又睡得早,怎么能见得到?比我还忙呢。”
村支书掏出电话:“高坚强,整天看不到你人毛,天热死人的,赶紧回家抽根烟儿喝杯茶,扶贫工作队领导找你聊聊。”
我纠正村支书:“是高建强,不是高坚强。”
村支书说:“你会明白的。”
我听到村支书手机里的回音:“就回。”
我终于见到高建强了。一脸的汗,像刷了一层釉。右手畸形,鸡爪一样。我盯住他的手,他并没躲藏遮掩。他讲了小时候的遭遇:一岁的时候,冬天,在火炉边烤火,炉上正煮了一大锅猪食,从椅子上往下溜,不小心手撑到锅里去了,手烫伤了,村里的土医生上药时,把整个手都捆扎起来,从此手指和手掌成了鸡爪。干活儿不爽,做事不利索,是一只废手。
有时候,一个人的遭遇也会与另一个人的不幸相碰撞。高建强认识了福音,结为了夫妻。福音的遭遇在脚上。也是在一岁多的时候,坐火边,棉鞋烧着了,十个趾头全烧掉了。只剩下两片脚板。脚趾没了,也没了抓扣地面的力量,走路脚滑,摔跟头。最怕雨天。福音只能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带带孩子。地里的庄稼活儿,搭不上手,高建强包了。夫妇俩同病相怜。困难时期,两人吃低保,也是贫困户,都是残疾人。
本来只有几亩田,种好就不错了。高建强就是心大,还要多种。有几户老人不愿种了的田,他要来,几个长期在外打工抛荒了的田,也要来。还有人主动把田送给他种,他乐颠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