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熟悉的陌生城

吉旸

自记事以来，我最后悔和最不后悔的事情是同一件——来杭州读书。因为考到了杭州的初中，一家人搬到了这里。除了暑寒假，我几乎都在杭州度过。

起初，我只觉得换了环境非常新鲜，小孩子嘛，总觉得“杭州”这个名字听起来比我们海边的小县城高级多了。但渐渐地，对舟山的思念，时不时会从我心底蹿出来。我会因为建筑工地上出现“舟山”的字样出神好一会儿，会因为地理课上浙江地图最右端的“舟山群岛”乐呵好久——虽然那时我只把这种思绪归因为对杭州的三分钟热度退去。

一天，母亲为我捎来了一本散文集——《心安之处是故乡》。作者花如掌灯是地道的舟山人，与母亲相识。这本书讲述了作者在舟山生活的点点滴滴，对身边人、事、物的思考和怀念。无论是花鸟、景色，还是儿时的记忆，都给人一种安静平和的感觉，与快节奏的现实生活相反。

我看到那时的农村多么生动鲜活，一级一级的台阶、石板路、路边的野花、农田里的土豆和青菜、朴素的楼房……这是我不曾见过的舟山，但我对它的亲切感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放假回家，我发现书中提到过的地方，有的已被拆遷，有的仍保留着原来的景象。我随妈妈来到她儿时住的老房子。这个村子依山傍水，人们通常以捕鱼为生。妈妈说她的外公就是靠捕鱼为生的。我踏着30年没有变的石板路，走过30年来只加固过一次的小桥，似乎能嗅到30年前的空气，沁人心脾。

妈妈指着一片田跟我说，她和三个姐妹小时候经常披着外婆晾的被单在地里奔跑，大姨小时候太瘦了，以至于有一次被大风从桥上吹到了河里，从此四姐妹都绕道走……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仿佛这里的一切和书中那个小村子叠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