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启
诗人任洪渊先生的蜚声汉语诗坛应该是在《女娲的语言》正式出版之后。大约十年前,这本看起来颇为单薄的黑皮书开始广泛流行。黑色的封皮,也许暗喻诗人所认为的“人”的生命在“本体”上的“黑暗”。中国神话中的“创世”相传由“女娲”完成,“女娲的语言”指的是与西方“上帝的语言”对等,与“创世”同在的语言、原初的语言,唯有这种语言可以点亮生命的“黑暗”。而翻开第一页,就能读到诗人那激动人心的“哲学导言”:“非常好,我13 岁才有父亲,40 岁才有母亲。大概没有什么情结或者恨结束缚着我的童年。我不必害怕,因为我没有母亲可恋,也没有父亲可弑。那么长久地,我连找都找不到他们,又有什么罪恶的恐惧需要逃避……”诗人这种自身人生经历和特殊文化境遇相互阐释的诗学文字,读来在个人传记、诗与诗学三者之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让人不免也发出“非常好……”的感叹。
也许正是这种长久的童年的孤单产生了诗人在历史、文化上的断裂意识与创造意识。而在那个特殊的崇拜红色与黑色的时代,在可怕的理性秩序的禁锢中,一次与“F.F”的相遇、一次由女性眼眸带来的生命的微颤就可以轻易突破那无边的禁锢。那双眼睛,是“洪水后最早的黑陶罐存下的一汪清莹”。对于精神的突围,诗人更专注于与生命本身的美丽相遇,在生命与生命相互碰撞的亮光中建造一个自己的世界。在那个集体沉默、腐朽的年代,诗人竟然以这种生命意识的自觉获得了“没有第一次青春的第二次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