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闿生《左传微》与桐城“义法”的延展

方盛良

经历两百多年的发展兴盛，进入民国时期，桐城派渐趋式微，被奉为其开山纲领的“义法”也因国势文运的剧烈震荡，在所含“义理”和“文法”两个方面受到广泛持久的抨击。值此变局，桐城派晚期的一代人物为赓续桐城文脉，承扬传统文化，在坚守和调适之间作出了极大的努力，马其昶、姚永朴、吴闿生等都留下了大量的著作，为桐城文章抹上了苍凉壮丽的一笔。其中，吴闿生《左传微》继承了桐城派从《左传》中阐释“义法”的传统，并赋予其新的内涵，值得重视。此书脱胎于吴闿生与刘培极合著《〈左传〉文法读本》，所谓“此书初稿宣统初元与同学刘君宗尧培极所合著，今鄙说既多所更定，刘说之善者亦仍录存之”。由《〈左传〉文法读本》书名便可看出，该著为解读文法而作，这一思路延续贯彻在《左传微》中，“多所更定”是指“文法”解读方面，而非微言大义之义理阐发。吴氏为此专释书名由来：“圣门之学，有微言，有大义。《左传》一书于大义之外，微词眇旨尤多。此编专以发明《左氏》微言为主，故名为《左传微》。”显然，此“微”非彼微言大义之“微”，属“以‘微’字兼赅词旨之微与章法之微也”，吴氏之“微”重在文法，在于阐发文章结构和修辞及其如何表现“大义”，重点不在义理本身。

一、桐城义法与《左氏春秋》

义法说肇始于方苞，经刘大櫆、姚鼐以及方东树、梅曾亮、曾国藩、吴汝纶等人不断阐发完善，成为桐城派古文理论的一个重要命题。桐城义法的提出与发展，始终与《左传》密切关联。方苞著有《左传义法举要》一卷、《方氏左传评点》二卷，多次强调《左传》在文章学中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