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蕾
她盯着盘子里泛油光的香肠,将单面蛋戳碎,和鹰嘴豆搅拌在一起。蛋液和橘色的酱汁混合后变得更加黏稠,面包片焦黑的边缘浸泡在其中。她放下叉子,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英格兰的绿色原野在静谧的晨雾中铺过来,一直滚到窗边。而屋子里——在这间老宅的餐厅,地毯散发出温暖陈旧的气味,年轻的面孔在嘈杂声中交错而过,他们端着餐盘寻觅、落座、兴奋地交谈。很快,十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就被填满了,只有她的对面的座位还空着。这时,那个一贯的独行者朝她的方向走来。她忙低下头,祈祷这个英国男生不要在她对面坐下——她不想开口用英文交流,只希望吃顿省心的早饭。
然而,他径直来到桌子旁,将手里的盘子向下微微倾斜,问道:“可以坐吗?”(其实从英文直译该是“你介意吗”)
她说不介意,冲他扯了扯嘴角。他也露出相似的表情,而后将盘子轻放下,几乎是从靠窗的一侧挤进了座位——另一侧坐着的女孩正忘情地向邻桌讲述自家的宠物狗啃坏拖鞋的事,丝毫没有留意他的到来。
“嗨,梅。”他这才算正式地打了招呼。
她回复道:“嗨”,但并没有附上他的名字“伊森”,那样恐怕因太过正式而显得矫揉造作。
梅(May)是她的英文名,她本名叫江月。作为这个英语文学专业班唯一的中国人,老师和同学们一贯表现出对她的本名十足的好奇,入学第一天,在班级的破冰课上,被老师问起她中文名的含义时,她解释为“moon above the river”(江上的月亮),曾引起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