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佟佟
我到广州十来年之后才学会买花。
因为老家没有这个习惯,湖南夏热冬冷季节严酷,花都长在巨高的树上,或者深山里,而且娇嫩易逝。什么东西一少见,就会变得抢手。花是湖南人生活里的奢侈品,哪个平常人家会花大价钱去买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呢?后来我到了广州,最惊讶就是发现这里随时随地都有花,甚至马路边也是,我的朋友黄爱东西说这是因为岭南天气炎热,插根筷子都能长出花来。可能正因为富产,所以菜市场里和鱼档、鸡档、菜档并列的就是花档,那价钱虽然比菜贵一点,但有时也贵不了太多,十元三束、五束叶子森绿花瓣嫩黄的姜花,好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也没涨过价。于是,你总是可以看到从菜市场出来的老太太师奶们手中拎着用报纸包着的几枝剑兰几朵小菊,悠悠返家。天哪,这些广州人真的像买菜一样买花也,要过很多年,我才习惯这一画面。
而我呢,一直到在广州生活了六七年之后,才开始真正有买花的习惯。
因为那时我的生活实在艰难。
每天码字,所得不多,上有老下有小,時时处在失业的惊恐之中。这时,我发现,只要你在下班的路上买一束花,你的惶恐就好像少了许多。回家整理枝叶,找瓶子装上,这一整个过程都让人兴致勃勃,这里面包含了一种创造性的劳动,更让你在接触活物的过程里感受到某种生命力的加持——我大致明白了菜市场老太太和师奶们的心情:就算生活再无聊,再困苦,你晦暗的日子也因为这束生机勃勃的花的降临,变得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创造的,审美的,激励的,充满希望的,而且几乎是所费最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