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的十月和十一月,天上飘着像羽毛、像蒲公英一样的轻云。老桂把他在馆驿街的饭馆房顶叠了些山茅草,像絮了层云朵。老桂读张岱的《陶庵梦忆》,架蔷薇,植西府,梧叶落,腊梅开,阶下翠草荡绿烟,又故意得弄些台榭倾圮,松石苍老,疏竹间淡菊。一时间食客盈门,吃喝倒是在其次,红男绿女便只在这儿坐一坐,烟火城中,真如隔世。
老桂媳妇芳名林月容,一年年的眉目如远山望不见老相,人便戏谑老桂媳妇是桂花妖、是海棠妖、是竹子妖,反正是妖之类的。
老桂只是笑,倒是老桂媳妇自己说,病了这么久,本该轻飘飘的像羽毛啊、像蒲公英才对,看看这油桶般的腰身,得是个什么样的妖?但凡是妖,必定也得有个标标致致的好身段。
老桂媳妇自姑娘起就体弱,年龄大些更是隔个一年半载的就要去医院走一遭,整年里不得囫囵。许是多年药理副作用之所致,身材不复当年的窈窕也还罢了,却是一路地浩浩荡荡,肚腹渐渐比那一米八二身高的老桂還宽出一拃余。她自己对镜伤心,老桂便拉着她的手说,老天爷偏我呀,怕你不稀罕我,才给你改了这身样,让你飞不动,飞不走。
老桂媳妇林月容本是老桂仇家的女儿。
仇是两家祖上的祖上结下的,相传本是结拜的好兄弟。年代久远,故事越传越迷糊,最后两姓就只剩下了杀来杀去的使命。到老桂这一代,林家儿子伤了老桂哥哥的腿,蹲狱去了。后面就该老桂出手,老桂挑一个吉日,鲜衣怒马,直奔林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