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丹
似乎没有人比陈岱孙更清高出尘,但或许,也没有人比他入世更深。
所有人都公认,他是中国经济学界的一面旗帜。费孝通说,他是清华的“一杆大旗”。80年代,他是经济改革倒春寒中“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90年代,他却成为一些国人眼中和海外一些媒体笔下经济学界的“左派旗帜”。
这些截然不同的“旗帜”标签不可思议地集于他一身,就如同西式精英教育的宽容平等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礼”集于他一身。
他几乎终年一身深蓝色棉布中山装,很容易让人忘记,当年他是清华园中穿着最讲究、生活最精致的“波士顿少年”,玩的是游泳、网球、马术、高尔夫、狩猎、昆曲……他的“学而优不仕”,也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前半生一直居于清华核心领导层,每遇大动作都是挑大梁打头阵的,“驱吴(校长吴南轩)风潮”等运动中,他是出主意的“背后诸葛亮”。
他终身未婚,孤旅一生,留在人们心目中的,是未名湖畔一个龋龋独行、沉默是金的傲岸背影。
他幼年时便已懂得以“不露”去骄矜,终身记得私塾先生送的扇面诗:“人间饮啄原前定,不露聪明即寿徵。”或许朱自清堪为他的知音。朱在西南联大担任中文系主任时曾写过一首《赠岱孙》,其中有句子:“冷眼洞穿肠九转,片言深入木三分。”
陈岱孙一直担任经济系主任,从28岁,到84岁。
北大经济系1958级学生、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前主任王梦奎曾半开玩笑地说,陈岱孙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老师的老师的老师;他是陈岱孙的学生,也是陈岱孙的学生的学生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