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秉钧

吴煦斌的小说里,有不少跟大自然有关。一九七六年夏天,她到外旅行,细看了森林回来,说要写一篇森林的小说。后来大家知道她在写,但一直不见写成,这样过了差不多两年,然后才读到《猎人》。她一九七八年到美国深造生态学,在沙漠做实验,在加州和犹他州看到洞穴壁画,后来写成《牛》。看过她作品的人,都会感到她对自然生态的关怀。
这种对自然生态的感情,当然与她作为一个生物科的学生和教师、后来在研究院从事生态学和海洋学的研究有关。但悠长而忍耐的写作过程,则是她性格的本色了。吴煦斌的固执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当她想写一件事,那必然已在她心中酝酿许久,而又无论如何不写不行,只能千辛万苦地把它写出来。小说对她不是外衣或装饰,是实在的事物本身。她固执地设法把某些东西表达出来,即使以笨拙的方法,或悠长的时间,也在所不惜。她会一直等到最后。如果有事阻碍,她会强韧地坚持到底。心无旁骛,不受困扰,只为抓住那最重要的。
《猎人》的自然环境重要,但当然更重要的是其中两个人物:父亲和猎人。在某方面来说《猎人》好像是她作品中的一个分水岭,总结了她部分早期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两类人物:带来新事物或向往新世界的追寻者,以及宽大包容的父亲形象。她的自然背景仿佛是个想象世界,是寻根溯源的场景,那世界半来自认识半来自虚构,其中有它的考验和规则,其中的人物有他们的软弱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