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韩羽
鸳鸯的嫂子,无名无姓,在《红楼梦》里只出来晃了几晃,高矮胖瘦都不清楚,只说了几句淡话,令人再也忘不了了:好一个刁妇!

她嫂子脸上下不来,说话了。你猜她说的啥?恐怕谁也猜不着,鸳鸯也猜不着。她说:“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犯不着拉三扯四的。俗语说的好:‘当着矮人别说矮话。’姑娘骂我,我不敢还言。这二位姑娘并没惹着你,‘小老婆’长,‘小老婆’短,人家脸上怎么过的去?”我这读者老汉还愣神儿哩,袭人、平儿立即插话了:“你倒别说这话,她也并不是说我们,你倒别拉三扯四的。你听见哪位太太、太爷们封了我们做小老婆?况且我们两个也没有爹、娘、哥哥、兄弟在这门子里仗着我们横行霸遍的。她骂的人自由她骂去,我们犯不着多心!”
我这才恍然而悟,她在“栓对儿”哩。乘人之隙,见缝下蛆,而且就地取譬,一石两鸟。真真个贼是小人,智过君子也。鸳鸯也只这时才醒过盹来:“幸亏你们两个明白,原是我急了,也没分别出来,她就挑出这个空儿来!”
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睛,或向之。顾曰:四体妍媸,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鸳鸯的嫂子,不必“目睛”、循声而得貌,几句谈话,即跃出于字里行间。
读《郎嬛文集》有语谓:“山中人归自海上,盛称海错之美,乡人竟来共舐共眼。”不由捧腹,却又生疑。从来没见过吃过的“海错之美”,只一“盛称”,对“乡人”的诱惑力竟能如此之大?我倒是更相信刘姥姥吃茄鯗,且看《红楼梦》:
薛姨妈又命凤姐儿布个莱儿,凤姐笑道:“姥姥要吃什么,说出名儿来,我夹了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