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德胜

江南多莲,老家又在秋浦河之畔的普丰圩区,尤其离家一里开外的大泊湖,在我童年时代大片生长着野荷,一到夏天碧波荡漾,很多人把整个季节都安放在那里享受,可我们家的孩子想获得一片荷叶并非易事。
比我长三岁的哥哥有一次放学归来在湖边捞了一片小伞大的荷叶,他正得意着要带我玩耍时,母亲捶衣的棒槌便夯到了他的腿上,他哭叫着丢下了那片荷叶。我也不敢再去碰,任凭母亲将它扔给正在奶小猪的老母猪,它嚼得满嘴冒绿水。“大泊湖里有水鬼,你们不晓得吗?!你们再沾那水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母亲个子小,脾气温和,可是在这类事情上,她的心很硬,手也很狠,谁也拦不住。奶奶偷偷告诉我,母亲怕水,母亲的一个小哥哥就是在外公家屋后的河沟里给她摘菱角吃时,她看着他掉了进去再也没有起来……直到现在,我们兄弟姐妹五人没有一个会游泳,这在河湖边长大的圩区孩子中,少有。
我对荷叶的渴望胀满着整个童年,尽管我远离着水,但每年总是有那么一两片荷叶满足我的乐趣,其中很多时候是我求着叔叔才能得到的。叔叔大方,只要他答应了,都会在某个我认为该有的时候带回几片荷叶,男孩子都有。我们玩荷叶,并不像后来艺术作品里那样,将荷叶当伞。我们得到荷叶,先抓一把稻草,在荷秆上好好地捋几个来回,打平刺丁不拉手。之后,会迫不及待地紧漱着嘴,将满腔的口水,沿着荷叶边,轻轻地吐进去,一颗硕大的水珍珠便在绿色的大盘子上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