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2021-05-23 12:03:34马德
读者·原创版 2021年5期

马德

一

我知道,我的后半生会不断重复这样的时刻:突然想把某件事念叨给母亲,然而,就像一根火柴划燃,还未完全亮起来,便倏忽熄灭。心底,深深重重地“唉”一声,木然停顿在那里,告诉自己—你,早已没了妈妈。

像个孤儿。

不,是永远的孤儿。

曾痴痴地以为,母亲会是永远等在故乡的那个人。之所以迷恋这种“永远”,是因为在自己看来,它没有尽头,也不该有尽头。直到有一天,母亲真的走了,从此再没有在院门口满眼满心地翘盼着你,等你上了炕,把你爱吃的饭菜端上来,还要问你寒暖的人。

仿佛一下子,从脚心底抽走了全部温暖。从此,人世一片寒凉。

庚子年腊月十四早上,我在冀中小城正给学生线上讲课,远在塞外的姐夫突然打来电话,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入脑海,因为姐夫平素极少主动联系我。紧接着,便听到他在话筒里呜咽着说:“你快回来吧,他姥姥不行了!”

顿时天旋地转!极度的悲痛,极度的慌乱,极度的无措,却又极度的冷静……说不明白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想号啕大哭,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不敢相信它是事实,却又确乎是事实。

母亲走了,母亲真的走了。

从此,天底下再没有妈妈。从此,人生只剩下归路。

小学的时候,我在油灯下写作业,母亲一边纳鞋底,一边陪着我。粗粗的麻绳穿过鞋底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于我,就是夜的天籁。我写多久,这天籁就响多久。有一次,母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妈妈也会写字。”我好奇。母亲便俯下身来,极别扭地攥紧短铅笔,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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