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说见过我

2021-05-23 15:30:52梓石
湖南文学 2021年5期

梓石

母亲的葬礼后,我经常一个人在河边洗鞋。有年冬天,我在冰面上胆战心惊地走,冰碎了差点掉进河里,母亲让我穿着淋湿的衣服在堂屋里跪到深夜。在我的记忆深处,藏有一小块和寒冷紧密相连的时间段。我也曾偷家里的鸡蛋去小卖部换弹珠,被母亲狠打,血痕在夏天的日光下被汗水浸透,凝成暗红色的伤疤。她死去,我背上的疤也彻底磨灭不掉了。

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爱抽三块钱的“游泳”,凡事都格外计较,总是瞪着眼珠,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便以各种理由克扣生活费。镇中食堂早餐三块,中午晚上都是五块,加上零食一个月至少三百多,但只给我两百,剩下的钱都是母亲偷偷给的,有时候奶奶也会给几十块。

水草已经浮满了河面,有些地方是绿皑皑的苔藓,鱼腥味太重了,池底的青灰色鳑鲏在啄食着菜叶残屑,螺蛳附在黑色的藻泥上面。我看得有点分神,把鞋带漂在水面上,幻想着鱼啄鞋带的场景。倘若是去钓鱼、游泳,这么多年,母亲对我从来都是苛责、谩骂和狠打。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从来感受不到母亲温情的一面。在河边的稻场上面,母亲曾跟我说过,“如果我以后死了,你不能怨你爸。”稻场上铺满了稻谷,池塘里的荷秆已经枯萎,蟋蟀在黄昏时鸣叫,母亲的话如风过耳,但现在却又突然记得清晰。

我曾经听人说,母亲原本可以抢救过来的,如果连夜去武汉的话。母亲濒死之际,我还在学校,等我赶到医院时,她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