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能做。”
高集异对高鹰翔重复这段话的时候,正在绗被子。
客厅的两张饭桌合并,一高一低,擦抹干净。把被里子对折铺匀,把晒得蓬松的棉絮两边对好,边距一样,再把素色的被面铺匀在棉絮上,里子往上一翻,正好盖住被面,两面都是,先是绗两边,然后绗头脚。绗被子最重要的是要会灵巧使用顶针箍,妻子曾经感叹过:“你是我见过顶针箍用得最好看的人。”
高集异从小就喜欢绗的被子,不喜欢被套。他睡觉喜欢裹被子,而被套套起来的被子,里面的棉絮,很容易堆到一边,冷。除了被子,譬如,高集异是淮扬菜的胃肠,妻子却是湖南菜的味蕾。做医生的高集异烟酒俱全,做老师妻子素来洁癖。高集异爱静,工作之余喜欢看电影读书凄子爱闹,喜欢和一大群人吃喝旅游。是的,两人离婚,好像没有什么原则问题,譬如出轨,譬如赌博,譬如性乱,都不是。
要说没有一点特殊原因吧,好像也有。高集异的身上,有一种外人难以言说的味道。
高集异工作的第一年,有条件选择外科,他嫌太忙,去了大内科。大内科要分科的时候,别人都选经典科室,譬如心内科、神经内科,他选最普通的消化内科。他说,人一生,可以不生心脏病,可以不生肾脏病,但人的一生,一定会生消化系统的疾病。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你想啊,在人的身上,从口腔到肛门,多么长的距离啊。后来,医院要筹备肿瘤科,都不肯报名,高集异去了,和从南京肿瘤医院回来的钟求实,创建了县城最早全院最小的肿瘤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