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燕
我似乎忘了24年前那天是什么样子了,比如天气。女儿说:“对,跟我说说那天,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那天,或许跟今天很相似,天不是很蓝,云也不是很白,阳光不浓不淡,风裹着一股潮湿,是清明时节惯有的天气。往远处看,天地之间,像被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着似的。山上的杏花都开了,白白的,铺满一座山,屯子里都是杏花的香气。
我母亲坐着班车,正往县医院赶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道患者服,倚在301病房的门框上,肚子显山露水地凸着。
我的麻醉师,手里拿着一个本夹子,跟我一起站在301病房门前,等着手术室的护士来接我去五楼手术室。
麻醉师刚跟我说过话,告诉我他是我的麻醉师,问我有无药物过敏史。他强调地说:“有没有麻药过敏史?”我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药物过敏,以这个推理,我非常确定地回答了他。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我的推理是个致命的错误。

302病房的婆婆,抱着一个用蓝花小被子包着的孩子,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撑开了眼角的皱纹。“是个大胖小子!”没等我问她,她自己先报了喜。我说:“恭喜啊!”她儿媳昨天夜里闹腾了一夜,好几次入产房,人折腾得像打蔫的黄瓜秧。我跟着悬了一夜的心。
这时候,我特别盼着母亲能早点儿赶到医院来。
那时,我们村庄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上午那趟八点半出发,母亲到这儿需要一个半小时。
来医院待产已经20余天,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胎位不正,多人都为此做过努力,希望孩子能以一个正确的姿势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