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曙光的诗

从沈阳回到哈尔滨

离开大半年后回到家里。

熟悉的记忆变得陌生，落满灰尘。

客厅的大叶青和透叶莲叶子干枯。

家具沉默着，仿佛时间静止。

我们开始清扫，打开窗子

对面的高楼正噩梦般逼近。

风景被遮蔽，或早已不存在。

搅拌机轰响着，它将持续一整个夏天

侵袭着天空和我们的心灵。

仅有的几棵杨树叶子泛黃，风中沙沙抖动，

天知道它们还会支撑多久。

树上的鸟声消失了，它去了哪里？

那个蹩脚的歌手，我曾经讨厌它——

它失去家园，我也只是过客。

思 想

降落伞 在天空 缓缓地

张开 像水母 漂浮 在

半透明的 海水中 人们

惊异于 这美丽的 景象

在诺曼底 密支那 以及

那些 充满危险的 地方

房 间

在我的大脑里

有很多房间，每个

都有一扇门，通向

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我经常会在里面

迷失，有时也会

意外地遇见另外的

自己，年轻或衰老

聪明或愚笨。其中

一个色情狂的我

大谈着柏拉图，在另一个

房间，我是精神病患者

赞美着秩序

他们在不停地吵着

片刻也不安宁

如果可能，我愿意

放弃所有的思考

重新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但有谁知道如果天使

被剪去了翅膀将会怎样？

我布置着有陶罐

和无花果树的风景。当最终

时间静止，这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些房间和

一些门。它们打开着

供那些生者和死者

进进出出，在风中

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