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与烈焰

2021-06-06 08:37:00宋长征
当代人 2021年4期

我在院落的一角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坑,大约有两平方米,背阴,铺上专门从卖建材的刘三那里买来的沙砾,铺上一层昨天剁好的玉米轴——那本薄薄的小册子上有详细说明,要用高锰酸钾将切碎的玉米轴浸泡一夜,如此才更能有效发挥生长菌丝的作用,然后,再工工整整码放好一些粗细大致相同的小棍,将小如乳头的天麻种子种下,将细若游丝的蜜环菌菌丝布好,覆盖上一层细软的沙土。这才算大功告成。

这是我十七岁时的某天,秋风翻过土墙钻进我的脖颈子,脊梁骨嗖地一凉,哦,秋天了,长空有雁群整齐地飞过。它们并不在村庄稍作停留,也不会在飞过村庄时轻易回眸。而我需要回眸,需要一次次折返往日熟悉的村庄,寻找自己少年时的身影。

我的记忆有时会陷入错乱,一些镜像如蒙太奇般在脑海中闪烁。一会儿跟随母亲走在森林般茂盛的棉田,母亲把我拴在一根粗壮的棉株上。母亲在忙她的事情,我牵着一根小绳围着高大的棉株转悠,在我眼里,一根棉株相当于一棵大树的高度,透过层层枝丫,可以望见被阳光切割的天空。我不能挣脱,不能迷失在这绿色浪涛的海洋,直到日头渐渐西沉,母亲这才簌簌走了过来,喊着我的小名。一会儿又跟在母亲身后,一眼望去是无边的收割之后的麦田,我挎着一只土篮,母亲也挎着一只土篮,麦穗散落在尖锐的麦茬中间,烈日当空照着,细密的汗珠流进眼睛里,沙沙地疼,母亲撩起衣衫擦了一把脸,说,快点捡,捡满篮子回家蒸花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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