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统”含义流变的历史阐释

晁 天 义

(中国社会科学院 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 北京 100026)

一、 引 言

自西汉直至晚清乃至当代，人们关于“大一统”一词的理解和使用分别有本义和引申义两种虽有联系但内涵不同的所指。本义层面的“大一统”，初见于儒家经典《公羊传》隐公元年(前722)，被今文经学家认为是《春秋》“微言大义”的核心内容之一。用今天的话来讲，《公羊传》所谓“大一统”的本义是“推崇一个(以时间开端为标志的)统绪”。这个本义的要点有三： (1) “大一统”之“大”，是动词“张大”“推崇”之义(而不是形容词“巨大”“伟大”)；(1)将“大”作动词表示对某种行为赞赏、赞同者，在古籍中并不少见。如《公羊》隐公三年(前720):“故君子大居正。”所谓“大居正”，是赞扬那种恪守正道的行为。宣公十五年(前594):“大其平乎已也。”是褒扬司马子反和华元促成停战媾和的行为。《史记》卷110《匈奴传》:“昔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是赞赏“九世复仇”这种行为，参见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2 917页。《汉书》卷25下《郊祀志下》:“《春秋》大复古”，是赞同“复古”这种行为，参见班固《汉书》，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1 259页。(2) “大一统”之“统”，指以一年起始时间为标志的“统绪”而非政治、意识形态、领土等方面的“统治”； (3) “大一统”之“一统”，本是相对于“三统”而言的，而不是相对于“分裂”而言的“统一”(详下)。然而及至晚近以来，“大一统”本义逐渐被人们忽视，在很多场合下被理解为“大统一”，即“大规模的统一”或“大范围的统一”。“大一统”引申义的出现固然可以视为对概念本义的一种创造性发展，然而由于容易导致对经典的误解，因此引起不少人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