汞小固第一次来到门诊部时,敬衖医生正被他本人发明的一项实验给魅惑了,他给案头上的那只饮水鸟设定了时间,测算它半个小时到底能饮多少次水。十几分钟后,他就滋生了幻觉,一只饮水鸟变成两只,两只变成四只,一只饮水鸟低下头用红色的喙饮水,可是在他眼前晃动的是一个鸟喙的队列,模糊中,仿佛一群穿着红裙子的小人儿在跳舞。
那红色的鸟喙啄到盆底发出悦耳的响声,咚咚,咚咚。
他被那些跳舞的小人儿迷住了,她们在木地板上弹跳出来的足音如此齐整,如此美妙,轻重适度。她们把他的左心房还是右心房给奏响了。她们的足尖接触地板的一瞬间,那电磁波似的颤动通过地板,传导给他的足尖,再输送到他的心脏部位。他舍不得她们溘然就不见了。他很好奇她们的足尖是如何触碰到地板的,正是这个迫切愿望的驱使,让他不由自主拿手揉了揉眼睛,要把那些蒙蔽在小人儿身上的云翳擦拭掉。他很快发觉,那根本不是一群小人儿,而是只孤独的饮水鸟。那动听的足音也不是它跳舞时产生的韵律,而是来自他的身后——他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
不知从哪儿逃跑的一匹斑马——白底黑条纹的衬衫,白底黑条纹的西裤,它的主人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脸色苍白,好像多年不见阳光。这是敬衖医生扭头的瞬间观察到的来客的形象,来客犹疑地立在门边,右手藏在背后,左手别扭地绕过胸前,去敲他右肩抵近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