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
我父母出生的时候,齐鲁大地早已不堪人口的重负,他们在22岁经人介绍匆匆成婚,便沿袭了祖辈闯关东的传统,来到了一片旷野的北大荒。
从我有记忆以来,家里的日子总是异常节俭,而这节俭在我父亲身上又逐渐演变成了吝啬。
北方人做菜向来是“一次性、大分量”,这就导致了我们家中午和晚上的菜谱往往是一脉相承的,而我爸则每每要在最后一根剩菜也被夹走后掰开一只馒头,仔细地擦去零星散落的油水,直到盘底光洁如新方才能心满意足。
关于穷的每一点记忆都在时刻督促着我前行。19岁那年的夏天,我拿到了人生进阶的第一把钥匙:一所知名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是那年夏天,我爸做了一件几乎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宣布要大摆一场升学宴,一场用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请上所有乡邻,且不收任何贺礼的升学宴。我跟我妈激烈地反对过,也克制地理论过,但我爸只一味地充耳不闻,兴兴头头地筹备起这场升学宴。那些日子里,他的眼睛都闪着光,快乐像是要从周身的毛孔中溢出来。我跟我妈看在眼里,就为了他这份多年来难得一见的愉悦,我们谁都再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可那时的我其实并没有真正地理解我爸。
升学宴那天我爸起得很早。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拿出那条压了几天的旧西裤,庄重又仔细地穿上,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我在席间穿梭着招呼来人,嗑着瓜子的女人们压低了声音在聊天,有几句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