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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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明显老了,两颊上的肌肉原本是紧靠鼻子的,现在,松了,摊开了,仿佛是领导肌肉的神经在岁月里走了那么漫长的路,疲劳了,不再管理那些肌肉和皮肤,随它们四处漫游。一想到他一天天衰老下去,我心里就难受。不过,他灼灼的目光,十足的精力,又安慰了我。
老柿子树的叶子直立着,阳光在上面闪烁,像一群星星在舞蹈。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一两声脆嫩的鸟鸣滴落到院子里,更显出寂静来。爷爷坐在屋檐下的轮椅上,微闭着眼,右脚啪啪地拍打地面,银白的头发微微抖动,神情淡然,像随意敲打一扇门,或叩问大地,并不在乎它们有什么回应。一阵拍打之后,他摇晃上身,继而扭动脖子,再以右手拍打双腿,腰,肩膀。跺脚、拍腿、扭脖是他每日的功课。
两个月前,爷爷得了中风,左半边身子动不了,只能坐到轮椅上。“还好,右边可以用,老天留给我用惯的右手”,他说,一副庆幸的样子。我们微微笑了笑。
爷爷是住了几天院的,可他硬要回来。他说,按摩和吃药家里也可以,在医院里难受得很。大伯抱怨,回家会少好多治疗。他说,少一些不会咋样,边说边把身体挪到床沿,右脚伸到床下,好像答应不答应,他都要走,而且刻不容缓。大伯看他那危险的举动,被吓着了,像去接一个将掉落的宝贝瓷器,赶紧伸手接住他,叫爸爸给他找轮椅。
他回来,最主要的是乡村安静,能做他原来坚持做的事情。
奶奶给他全身按摩,他说自己可以做,不麻烦谁。他向来就是这样,自己能做的事从来不求助于人。……